童话里的女巫有着歪鼻子、驼背、黑帽子，手里搅着一口冒泡的大锅。
可也有画家把女巫画成绝色美人——古罗马长裙，满头鲜花，站在大理石露台上看海。
同一个身份，两副面孔。哪个才是真的？

01. 女巫长什么样？ 是被人“画”出来的

猎巫迷信的深层根源

先说说这套迷信的根子。一切说不清的超自然现象、一切不走运的晦气事都算到女巫头上，这种想法在欧洲民间扎了几百年的根。
从男人的角度看，女人这种生物远离“理智”、靠近“蛮荒”，有令人发毛的感知力，通晓邪恶的黑暗世界，妨碍社会稳健运转。说得直白点，男人大概仅仅因为无法理解女人的言行，就把所有与女性相关的负面标签都贴到了女巫身上。女巫成为对社会不满的人发泄怨愤、填补不安全感的出气筒。

[英国] 约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《魔法圈》伦敦泰特英国美术馆

中世纪后期，女巫其实还有一席之地。人们一边怕她们驱使妖术祸害人畜，一边又敬畏她们能够占卜未来、用药草治病。善良的女巫被宽容，邪恶的女巫被唾弃，界限是清楚的。

猎巫运动的爆发

转折点出现在文艺复兴。否定“黑暗中世纪”，讴歌人性解放的旗子举起来之后，世人对女巫的态度变了，大概是因为开始坚信自己绝对正确的男人们，容不下社会上一切活在阴暗面的人。
“猎杀女巫”的运动像狂风一样席卷欧洲，从15世纪一直刮到18世纪上半叶。此时裁决的基准不再看有没有为非作歹，只要被认定是“女巫”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。所有可疑者都要接受审判，受尽拷打，最后绑上火刑柱活活烧死。

伤亡规模与背后的利益阴谋

伤亡数字至今有争议：据推测，全欧洲的牺牲者在4万到10万之间（传统说法常引“仅西欧就有10万”这一偏高估计），其中约80%是女性。更荒谬的是，推着民众走上这条疯狂之路的，是历代教皇、国王、大贵族、学者、法官和知识分子。

[意大利] 萨尔瓦托·罗莎《女巫安息日》，1640年，休斯敦美术博物馆藏（17世纪女巫集会题材代表作）

猎巫后来还跟异端审判、反犹太主义搅在一起，教会有时以攫取财产为目的随意给人扣罪名，没收的财产全数进自己腰包。

世俗女巫形象与刻板标签

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女巫形象来源于童话、民间传说和绘本插图，这些形象都是在猎巫和女巫审判的过程中被人为塑造出来的。

[法国] 克劳德·吉洛特《女巫安息日》（夜色景观中的女巫集会），约1700年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

经典女巫形象标签清单十分固定：外貌上是歪鼻子配浑浊晦暗的眼睛、驼背、身材消瘦，像夜晚一样苍老的丑女人；穿搭上标配黑帽子、穿黑斗篷；能力上可化身猫或蛤蟆；把各种恶心恐怖的东西丢进大锅煎煮制药；能诅咒他人患病、死亡；能呼唤暴风雨、让植物枯萎；甚至有偷窃、吞食婴儿的恶行；标志性行为是骑着扫帚飞上半空，在周六夜间参加名为“Shabbat”的集会。
除此之外，传说每年5月1日前夜的瓦尔普吉斯之夜，各地女巫会齐聚德国布罗肯山，与魔鬼共同举办荒诞邪恶的宴会。

[荷兰] 菲利普·加勒《炼金术士》，1556年，荷兰国立世界文化博物馆藏（大锅煎煮的意象，与女巫制药传说同源）

02.中年主妇 《女巫之家》里的邻家阿姨

古往今来，无数画家描绘过自己脑海里的女巫。17世纪末，佛兰德斯（今比利时一带）的特尼尔斯画派留下一幅典型作品：《为午夜集会启程》。
但这位女主角有点“不敬业”，她腰系围裙，一副平民打扮。头部与躯体的比例不太协调，脸显得过大，容貌却并不特别丑陋。微鹰钩鼻、少许驼背、一头白发、嘴角下垂，说不上丑，只是着实没什么女人味。她全身上下也真找不出与“邪恶”二字沾边的地方，如果此刻她站起来去厨房煮饭，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随处可见的中年主妇。

[佛兰德斯] 大卫·特尼尔斯（小）《为午夜集会启程》德国历史博物馆藏

然而，这才是整幅画最可怕的地方。
如果画家是有意为之，言下之意就是：“即使一般人看不出来，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也绝对逃不过女巫审判官的法眼！”当然，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，画家水平有限，表现不出富有戏剧张力的女巫形象。
抛开人物不说，这幅画真正有趣的是背景里那些琐碎细致的小道具，“各位观众，欢迎来到女巫之家展览会”的潜台词充盈在画面每个角落。

女巫之家

天花板上

深海鱼和蝙蝠一起飞翔，相当超现实。

桌边

一只长得像蝙蝠的巨型魔物（恶魔？）与一个瘪脸怪物围坐，注视着女巫把小瓶子里的液体倒入火焰。说是“注视”，那只蝙蝠魔物其实把视线投向了画面右侧，似乎那里有什么未知之物即将现身。

桌右地面

召唤死者的魔法阵已经准备停当：骷髅头摆在写有咒文的圆环内，周围放着扑克牌、沙漏、插着鲜花的玻璃瓶和提灯。

魔法阵旁

一只拿自己长鼻子当笛子吹的怪物曲着两条枯枝似的腿席地而坐，一条蛇被“笛音”吸引，缓缓靠近。

屋子深处

另一名系围裙的女巫，正一边在新来的年轻女巫臀部涂抹飞行药膏，一边诵念咒语。墙边的怪物们拿着同样的魔法书与女巫一唱一和。

当时这类作品被大量制成版画流入民间，时常出现在平民百姓眼前。主导猎巫运动的上层人士早就知道女巫不过是迷信，可为了操纵大众想法，他们依然持续着这种愚民政策。如今女巫在我们心里已经成了极具魅力的个性角色，但在那个火刑台烈焰冲天的时代，对质朴而迷信的人来说，女巫与天使、恶魔一样，都是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真实存在。

《安妮·博林》赫弗城堡藏

而“女巫”的模样也不止丑陋老妪一种。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的王后安妮·博林，就被自己的国王丈夫告发为女巫。据传，对安妮始终无法产下王子一事恼怒不已的亨利，向法庭宣称这个女人用魔法诱惑了自己，证据之一是她其中一只手有六根手指。这场诉讼的结局尽人皆知：安妮在伦敦塔被砍掉了脑袋（史实中她的正式罪名是通奸与叛国，巫术之说属当时流传的说法）。
这个例子说明，除了丑陋的老妪，魅力无穷的年轻女子同样符合大众心里的女巫形象。

03.冷艳美人 《最佳观景位置》里的三女巫

那么，阿尔玛-塔德玛的《最佳观景位置》里那三位优雅丽人也是女巫吗？
她们与特尼尔斯那位围裙女巫可谓判若天渊，她们身着古罗马风格的衣裙，身上装饰着娇艳的鲜花，还顺便给身后那座分量十足的青铜动物雕像也戴上了花环。三人站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露台上向下方望去，大型帆船行驶在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蓝色大海中，远处是隐藏在云霞之间的海角和岛屿。从周围事物可以看出，此地是一处令人头晕目眩的至高之所。

[荷兰] 劳伦斯·阿尔玛-塔德玛《最佳观景位置》私人收藏

可能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，都无法把眼前这些女子与《麦克白》中的三女巫联系在一起。但事实上，这就是她们的真实身份。令苏格兰勇猛武将麦克白被野心冲昏头脑、提刀弑主，还花言巧语欺骗他“只有在勃南森林移动时才会落败”的丑陋三女巫，与本作中的娇美三少女，其实是同样的人。

波提切利《春》里的美惠三女神

先说说“三”这个数字。它在神话传说中频繁出现，暗喻事物的三面：美惠三女神卡里忒斯、季节三女神荷莱、视线可致人石化的戈耳工三女妖、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，以及被视为《麦克白》三女巫原型的命运三女神摩伊赖。
莎士比亚笔下的三女巫是什么样子？身形枯瘦、干枯的嘴唇搭配满是皱纹的手指，应当是女人“却长着胡须”，不像是地上的居民“也不像活人”。如此尊容的三女巫，在雷声轰鸣的午夜洞穴中，等自己饲养的斑猫叫过三声，一边被怪鸟催促，一边预见未来。

三女巫的大锅里煮了什么

她们为占卜丢进沸腾大锅的东西，实在叫人叹为观止。
蛤蟆、蝾螈眼珠、青蛙指尖、蝙蝠翅膀、犬舌、蝮蛇芯子、盲蛇牙齿、蜥蜴腿、夜枭翅膀、龙鳞、狼牙、女巫干尸、食人鲨的咽喉和胃袋、暗夜中挖出的毒芹根、辱骂耶稣的犹太人的肝脏、山羊胆汁、月食之夜用手折下的杉树枝、土耳其人的鼻子、鞑靼人的嘴唇……
煮成黏稠状后，再加入老虎的肝肠增加毒效，最后用狒狒的血冷却，就此炼成一味无敌妖丹——施法诅咒、占卜未来的灵丹妙药。

女巫的坩埚

好了，回到美女图。想必大家都有疑问：这幅画与《麦克白》到底有什么关系？如果仅凭人数就断定她们是女巫，那与女巫审判又有什么区别？
说得一点没错。但这幅画拥有画家亲自设定的标题“A Coign of Vantage”，译作“最佳观景位置”。光看字面意思容易一头雾水，实际上这是《麦克白》第一幕第六场中班柯（麦克白的朋友）的台词。决意弑主的麦克白邀请邓肯王和班柯到自己的城堡做客，国王抵达后称赞“这座城堡的位置很好”，班柯接着国王的话提到飞来此处的燕子，说燕子会在“檐下梁间”及“Coign”（墙头屋角）筑巢，并且特意用了“A Coign of Vantage”这个说法。

《霍林希德编年史》(1577) 中“麦克白与班柯遇见女巫”

实际上，这座城堡正是暗杀的最佳观景位置。
由丑变美的三女巫此时正站在城堡顶端，俯瞰着前来参加鸿门宴的邓肯王，以及布下杀阵的麦克白。不，仔细想想，也许在这一切发生之前，她们就已经在高处凝视着麦克白的命运逐渐堕入深渊。
所以说，标题才是这幅画的最大亮点。

04.结语 两种面孔的叩问

一个脸大、驼背、系着围裙，像随时能去厨房烧菜的中年主妇。一个古罗马长裙、满头鲜花，站在大理石露台上俯瞰大海。她们是同一个词：女巫。
丑陋的那张脸，是猎巫运动的产物——是审判官、教皇、学者和愚民政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，画的是恐惧，也是替罪羊。美丽的那张脸，是文学和绘画的产物——莎士比亚写下“美即丑恶丑即恶”，《麦克白》的三女巫从此有了任性变形、随意换脸的特权。

[瑞士] 保罗·克利《森林女巫》，1938年，贝耶勒基金会藏（现代艺术中的女巫形象，与古典巫术图景遥遥相对）

说到底，女巫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样子。她长什么样，取决于画她的人在怕什么、想说什么。
火刑台上的烈焰早就熄了，可“给看不惯的人贴标签”这件事，好像从来没真正停过。
如果穿越回15世纪的欧洲，你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女巫？评论区聊聊你的答案。

05.MICRO-CLASS 微课堂

小大卫·特尼尔斯

小大卫·特尼尔斯（1610-1690），17世纪佛兰德巴洛克重要画家，出身安特卫普绘画世家，随父亲学画，与其父同名（父亦名大卫·特尼尔斯）。他多才多艺、创作极多，最擅长风俗画，擅长描绘农民欢聚、酒馆日常、炼金术士等市井题材。

[弗兰德斯] 菲利普·弗鲁蒂尔斯《大卫·特尼尔斯肖像》私人收藏

画风温和细腻，色调柔和，充满世俗生活趣味。后任利奥波德・威廉大公的宫廷画家与藏品总管，代表作《莱奥波德・威廉大公的画廊》记录王室收藏，还编撰早期图文艺术目录《绘画剧场》。他参与创办安特卫普美术学院，对北方风俗画及法国洛可可画家华托都有深远影响。
《女巫之家》一类的女巫题材作品，一般认为出自其画室或弟子之手，创作于他去世之后。

劳伦斯·阿尔玛-塔德玛

劳伦斯·阿尔玛-塔德玛（1836—1912）是维多利亚时代学院派代表画家，生于荷兰，后定居英国并获封爵士。早年求学安特卫普美术学院，早期涉猎古埃及题材，游历庞贝遗址后专注古希腊、古罗马世俗生活。

1870年的劳伦斯·阿尔玛-塔德玛

他素有“画家中的考古学家”之称，依据考古遗存还原古代建筑器物，极善表现大理石温润质感、薄纱织物与地中海柔光，画面华丽精致、氛围感极强。代表作《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》《卡拉卡拉大浴场》《比较》，多描绘贵族悠闲日常，淡化宏大历史冲突。生前声誉鼎盛，死后一度被低估，20世纪后期重新得到艺术界重视，其画面也深刻影响后世古装影视美术设计。
《最佳观景位置》（1895年）是其晚期代表作之一。

06.艺术维基全新艺境，由此开启

欢迎访问艺术维基·全球艺术资源库，了解更多“女巫题材与西方绘画”相关艺术资源。

产品简介

“艺术维基·全球艺术资源库” 是基于云存储、云计算的艺术作品图像与信息库。
本产品规模体量庞大、图像品质清晰、艺术类目全面、检索功能完善、数据翔实准确、界面美观流畅，是拓宽艺术视野、提高艺术审美、学习艺术技法、展示艺术成果的优质工具，能够为广大艺术工作者、学习者和爱好者提供有力帮助。

艺术维基首页轮播图

产品特点

I.体量规模大

截止目前，本产品拥有全球112个国家和地区、2475余所艺术机构、16700余位艺术家作品约222.9万幅，涵盖绘画、摄影、书法、设计、雕塑、建筑、文物等多个类别，并包含大量人文、历史类珍贵影像资料。
作品主要来自于签约授权作品、公版作品以及遵循“CC0知识共享协议”的开放共享作品。

艺术维基“巴洛克艺术”栏目部分作品

目前，艺术维基的作品来自于全球112个国家

II.图像品质佳

截止目前，本产品拥有全球112个国家和已发布资源总储量35.1TB，图像平均体积17.4MB/幅，其中绘画作品平均体积33.13MB/幅，最大单幅作品体积20520MB；体积数百乃至数千兆的高分辨率艺术作品图像均可多倍流畅放大，感受令人惊叹的作品细节。

奥地利画家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的作品，体积达20.04GB

艺术维基体积在4000MB以上的部分作品

无论艺术欣赏者或是学习者，大家都有共同的愿望，那就是希望作品可以放大欣赏，能在细微笔触中感受作者的情感与才华。
艺术维基为大家做好了一切准备——通过“图像金字塔算法”技术，体积数十、数百、数千兆的高分辨率艺术图像皆可实现快速加载、流畅放大展示。

“图像金字塔算法”技术放大展示

III.信息数据全

具有翔实、准确的艺术元数据4300余万条，欣赏佳作的同时，能够了解更多作品、作者、艺术流派、创作材质、收藏机构、历史事件等关联信息。

艺术流派之“威尼斯画派”介绍

艺术维基元数据之“材质”介绍

英国国家美术馆部分藏品

IV.检索能力强

具有AI自然语言检索、关键字检索（双语自动互译）、组合条件检索、元数据标签检索、色彩检索、全站文本模糊检索、以图搜图等多种检索方式，可快速查询和定位感兴趣的作品。
其中 AI检索功能 能够按作品画面描绘对象、作品创作技法进行AI识别。例如：你可以说“帮我列出荷兰艺术家创作的、绘制于帆布上的后印象派的油画作品，并且画幅为横幅，长宽比为3:4，画面描绘大海和帆船”；你也可以让AI帮你撰写艺术文章，例如“为我分析对比梵高和莫奈的艺术风格、艺术成就，并写出三千字左右的报告。”

AI检索功能

V.辅助功能多

独有作品色调分析、颜料配比分析功能，有效协助艺术爱好者鉴赏和临摹作品；实时聚合中国和全球文艺赛事与会展信息，协助艺术工作者和学习者参加赛事、提高水平、争取荣誉和奖金；更可在线阅读5700余册珍稀艺术书籍，从中获取创作灵感和素材。

07.ACCESS METHOD 访问方式

更多“女巫题材与西方绘画”的艺术资源在“艺术维基·全球艺术资源库”中可以欣赏。
欢迎访问“艺术维基·全球艺术资源库”网站 yishu.wiki 全新艺境 由此开启 ，或搜索微信小程序 艺术维基 ，欣赏和下载 222 万幅高清无水印艺术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