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人做枕头，喜欢把娃娃做成枕头样式。磁州窑、耀州窑的陶枕多是胖娃娃趴着睡觉的样子，怀里抱一张大莲叶，莲叶摊开成为枕面。
娃娃抱莲叶，取的是“连生贵子”的意思。莲蓬里子多，一颗一颗挤在一起，“莲子”谐“连子”，寓意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。这层意思，宋人枕了一辈子。

现在的人说起莲花，先想到一句话：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要是翻回中国吉祥图案的老账本，莲花最早的正经差事跟君子没有关系，它管的是生孩子、考科举、夫妻和美。

莲：一朵花有五个名字

古人对荷的各个部位分得极细，《尔雅·释草》说：
荷，芙蕖，其茎茄，其叶蕸，其本蔤，其华菡萏，其实莲，其根藕。
一株荷，茎叫茄，叶叫蕸，本叫蔤，花叫菡萏，果实叫莲，根叫藕。五个名字，各管一段。

所以严格地说，“莲”最早指的是莲子。《说文解字》讲得明白：
莲，芙蕖之实也。
今天我们说的莲花，古人叫“芙蕖”或“菡萏”。

《诗经》里的莲：一位思念恋人的人

《诗经》里莲花的故事被唱过，那是一首思念恋人的诗：
彼泽之陂，有蒲与荷。有美一人，伤如之何。寤寐无为，涕泗滂沱。——《陈风·泽陂》
池塘边的蒲草和荷花挨着长，有位美人，我想她想得没法子，深夜睡不着，眼泪鼻涕一起淌下来。“莲”就站在这个场景的中心，跟恋人绑在一起。

后来人们把“莲”和“恋”的谐音拿出来当理由，说莲花象征情。这里得老实讲一句： 《诗经》时代用的是“荷”，不是“莲”，谐音这层理由在当时并不成立。 不过“荷”与“和”“合”同音，所以莲花也代表夫妻和气。

汉代：莲花被抬到了天的中心

研究中国考古的学者林巳奈夫曾经提出过一个说法：到了汉代，莲花成为“天”的象征。
这个说法颠覆了传统的“莲花从佛教来”的思路，是较早专门讨论佛教传入之前莲花在中国有何象征意义的论文。
他的例证之一是莲花在中央、周围绕着龙的青铜盘。这种构图，和我们之前一篇讲过的唐代鱼化龙、鱼戏莲池是相通的，天的中心是莲，龙绕着它转。

［东汉］《弋射收获图》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

造型上的证据还能往前找。东汉画像砖《弋射收获图》上，除了鱼，其实还有水鸟和莲花，单把这两样拿出来，就是“莲池水禽图”的原型。也就是说，这个画题早在东汉就萌芽了。
三国朱然墓的漆盘更热闹。盘上不只有鱼、水鸟、胖嘟嘟的童子，似乎还有浮萍和莲花骨朵。如果看得没错，那就说明在“大鱼＋水鸟＋胖童子”这套子孙繁盛的造型里，莲花是有席位的，这种用法传了近千年，和今天吉祥图里的莲花一模一样。

［三国吴时期］《彩绘季札挂剑图漆盘》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

至少在东汉，莲花的意义跟佛教毫无关系，它代表的是富饶和与子孙相关的种种祝福。

佛教进来以后：莲花被加了一层神圣

东汉以后佛教传入，莲花在作用和象征上都被增添了新内容。

佛教赋予莲花新内涵

佛教看莲，看的是它长在泥里还清秀，这跟宋代文人夸莲花“出淤泥而不染”是一个路子。
有人说文人对莲的态度受了佛教影响，也有人说佛教这么强调莲花的神圣性，本来就是照顾文人的口味。
宋代以后知识分子热衷参禅，谁影响了谁，今天几乎扯不清。

南北朝莲纹

北朝以后，莲花成为工艺品和装饰品上的常用图案。但把这些图案一股脑归给佛教，就不合适了。当时大量制作莲花造型的青瓷，同时也大量制作瓜类造型的青瓷——瓜瓞绵绵，自古象征子孙繁荣。同样是瓷器上的植物纹，一个说佛教，一个说多子，说明莲花图案很可能还是中国固有的那套意思在起作用。

［北魏］《石雕柱础》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，山西博物院藏

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石台座上的龙与莲花，一般被归入佛教艺术，其实用中国传统谱系也解释得通。

佛教外壳下的世俗祈愿

唐代的例子更直白。敦煌莫高窟第329窟的壁画装饰上，莲花和童子的画法，和后来寓意“连生贵子”的年画几乎一个模子。一般认为敦煌装饰属于佛教莲花装饰，但它也可能源自新疆米兰古城遗址里那种手持花朵的彩饰天使形象——西来的造型，跟着佛教进了中国。可把它画下来的是中国佛教信徒，信徒喜欢的恰恰是“莲＋童子”这个组合。宗教里求的，从来多是现世幸福：想生孩子，想孩子健康长大。

［初唐］《莲花童子》莫高窟第329窟主室西壁，莫高窟

正仓院的一些实用工艺品上也能看见同样的莲与童子，连尺子上都有。尺子和佛教没什么关系，纹样却一样，说明这套组合的用处早就溢出了宗教。

多子绵延的同类母题

同样的思路还有葡萄。葡萄结果多，又是藤蔓，被视为多子和永存的象征；童子抓着葡萄藤的纹样在南北朝文物里出现过，也是高丽青瓷的经典纹样。它和莲与童子是同一个出发点：多子多孙。

宋人的枕头：莲与童子的黄金时代

到了宋代，莲与童子的组合成了陶枕的典型纹样。
宋代的陶枕很多模仿婴儿睡觉的姿态。景德镇、耀州窑做的陶枕，几乎都是孩子拿着莲叶的造型，莲叶本身就是枕面。还有把“手持莲花的婴儿”和银元宝凑在一起的，讲究直接富贵；磁州窑的枕头更热闹，牡丹围着婴儿，牡丹是富贵，这叫“富贵万代”。

[宋] 陶枕 加拿大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

还有一件更能说明问题的文物：宋代出土的莲花碗上，刻着一个手持莲蓬的孩子，正在追一头背着莲花的鹿，周围配了象牙、元宝。莲蓬＝连子，鹿＝禄，元宝＝财，一整套都齐了，孩子往后不断高升、得禄、变富。这个构图和后来的年画招福图几乎一模一样。

[宋·定窑] 印花牡丹婴戏纹碗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这些文物把一件事说清楚了，明代以后民间流行的求子孙繁盛、求子出人头地那一类吉祥图案，宋人早就玩熟了。莲花就是其中负责“生孩子”的那一朵。

鸳鸯与鸭：婚礼上的一对水鸟

莲池、鸳鸯与鸭

莲池水禽图里必须有莲，也必须有水鸟。水鸟这一半，主要靠鸳鸯和鸭。
鸳鸯自古被视为瑞鸟，《诗经》里吟咏的鸳鸯就是吉祥的；鸭子也被当作福禄的象征。鸳鸯象征夫妇和睦，这条记载早在东汉文献里就有。

［战国］彩漆木雕鸳鸯型盒，曾侯乙墓出土，湖北省博物馆藏

战国时代的器物上就有这种造型。曾侯乙墓出土的彩漆木雕鸳鸯形盒，学界认为模仿的就是鸳鸯。东汉明器和唐三彩里，也有不少鸭形、鸳鸯形的器物，这些文物乍看都像鸭，可在图册里基本都被叫作鸳鸯。大概因为鸳鸯更吉祥。

婚姻与子嗣的祝福

唐代出现了大量“莲花上载着鸳鸯或鸭”的纹样，成对出现，位置就放在开始结子的莲心之上。寓意很直接：婚姻美满，早生贵子。
婚礼上的用法也有实物佐证。据宋代文献记载，当时婚礼要点莲花形的灯，仪式上另一件少不了的东西是驱魔的镜子。唐代出土过“莲花上载一对鸭子”纹样的镜子，可能就是婚礼用器；正仓院有一件画着一对巨大鸭子的箱子，是装镜子用的，应该也是婚仪之物。更平民的例子是北宋磁州窑的陶质镜盒，盖子上画着莲池和慈姑。
这套习俗还传了出去。韩国至今保留着新娘带木制鸳鸯摆件嫁入夫家的习惯，源头大约也在中国。

有趣的生物学矛盾

这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生物学细节，值得单独说。
我们印象里鸳鸯最美的样子，只有雄鸟在冬天才有。雌鸳鸯很不起眼，跟鸭子差不多。更关键的是，雄鸟华丽的羽毛出现在冬季，过了繁殖期就换成朴素的“蚀羽”，夏天的雄鸳鸯和雌鸳鸯外观差异很小——这是鸭类的共性。所以莲花盛开的夏天，自然界里根本看不见那种带装饰羽毛的鸳鸯。

鸳鸯

于是纹样和历史就分岔了：
🔹唐代纹样里那对左右对称、都带装饰羽毛的鸳鸯，严格说是两只雄鸟，没有雌鸟；
🔹工艺品为了好看，大多照最美的冬季雄鸳鸯画，不管季节对不对；
🔹宋代花鸟画的画家和鉴赏者更重写实，所以在现存宋代莲池水禽图里，找不到带冬季装饰羽毛的鸳鸯；
🔹日本法隆寺那幅《莲池水禽图》归属一直有争议，但它画的鸳鸯带着冬季装饰羽毛，从这个角度说，它很难是宋代典型花鸟画。即便是日本作品，也一定参照过某幅中国画，只是参照的多半不是宋画，而是古风作品或某件工艺品。

［明］吕纪《富贵双鸳图》

夏天的鸳鸯和鸭怎么分？看眼睛后面那道长长的白色羽毛。

瓷器、建筑上的莲池纹样

到了元代，青花瓷上的鸳鸯是一对带羽冠的雌雄鸟，快活地游在莲池里；元明瓷器爱用莲池水禽纹，鸳鸯的冬季装饰羽毛画得清楚。明代建筑装饰里也有：安徽绩溪龙川胡氏宗祠的两扇木窗，一扇雕一对带羽冠的鸳鸯，一扇雕两只青蛙。蛙与“娃”谐音，代表孩子。婚姻幸福、家庭美满，全刻在窗上了。

［明］安徽龙川胡氏宗祠木雕荷花图

莲池图里还常画红辣蓼。这种红花由许多红色颗粒组成，被看作多子多福。

缂丝珍品

南宋缂丝名家朱克柔的《莲塘乳鸭图》现收藏于上海博物馆，是莲池题材代表作。

［宋］朱克柔《莲塘乳鸭图》上海博物馆藏

一对成鸭带着小鸭，眼睛后面有长长的白色羽毛，也可能就是夏天的鸳鸯；围绕它们的鹭、翠鸟等鸟，也都是成双成对的。以盛开的莲花为首，代表荣华的木芙蓉（“蓉”与“荣”同音）、象征子孙繁荣的萱草、象征吉祥的慈姑，都配在水鸟周围；池边还有一块太湖石，暗示这是庭院里的池塘。庭院连着房屋，会让人想到一个幸福的家庭。这幅莲池图明显是为了酝酿喜庆气氛，很适合挂在婚礼上或新婚家庭里。

“莲池水禽图”：画题的成立

莲池水禽图不是北宋江南突然冒出来的写生作品。
传世作品里，五代的顾德谦有一对《莲池水禽图》对幅，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，是最常被引用的一组。一幅画初夏：莲、芦苇和一对鸭；另一幅画初秋：莲、蓼和一对白鹭。季节的转换，靠莲叶与荷花的姿态，以及画面里有没有风来交代。

南北朝莲纹

佛教看莲，看的是它长在泥里还清秀，这跟宋代文人夸莲花“出淤泥而不染”是一个路子。
有人说文人对莲的态度受了佛教影响，也有人说佛教这么强调莲花的神圣性，本来就是照顾文人的口味。
宋代以后知识分子热衷参禅，谁影响了谁，今天几乎扯不清。

［五代］顾德谦《莲池水禽图》对幅（其一），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

［五代］顾德谦《莲池水禽图》对幅（其二），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

往上追溯，以水鸟为主题的创作，六朝就有了，顾恺之曾画过《凫雁水鸟图》《水鸟屏风》。这些作品背后，是古代视水鸟为瑞鸟的传统。
唐代的边鸾画过莲池图和水禽图，《宣和画谱》记载宋徽宗把这类作品收进了内府。但唐末写成的《历代名画记》里，找不到唐代画家的莲池水禽图或类似作品。直到五代以后，文献里才出现西蜀黄居寀、南唐徐熙等人的莲池图、水禽图；到北宋，皇家画院留下了不少“莲池水禽”的绘画记录。

［宋·吉州窑］灰白印花莲塘水鸟葵瓣口碗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工艺品这条线，比文献更热闹。辽三彩刻花鹭莲纹盘上画两朵莲花，一朵盛开，一朵已经凋谢，中央一只白鹭——构图简单，旨趣相同。河南出土的北宋陶枕上，几只鸭子在莲池里游；金代的绿釉游鸭纹陶枕（河北定县博物馆藏）也是鸭和莲。
过去一般认为，莲池水禽图和藻鱼图都是五代至北宋江南一带兴起的主题，江南多沼泽，这类题材容易从自然观赏里长出来。唐代以来的鸭、鸳鸯纹样和北宋北方这些莲池纹样之间肯定有联系，北方的瓷器、陶枕就是这条脉络的物证。

白鹭登场：从瑞鸟到六品官

唐代跟莲花搭配的鸟，几乎都是鸭或鸳鸯。到了宋代，莲池水禽图的主角换了人——白鹭。
对幅莲池水禽图一般春、秋两幅，常见的是春画鸭、秋画鹭，也有两幅都画鹭的。白鹭成了这个画题里最重要的一个意象。

承载祥瑞的古瑞鸟

白鹭的资历很老，唐代以前它就大量出现在文物上。战国楚国的帛画、满城汉墓出土的盘子，跟鱼组合在一起的不是鸭子，而是双脚细长的鹭类。

白鹭

《诗经》里的鹭和鱼、鹿一起，用来歌颂太平治世，也出现在迎宾的诗里。姿容白净，仪态优雅，这类水鸟在古代跟鱼一样，在古代积淀了厚重的吉祥内涵。

白鹭与科举理想绑定

宋代给白鹭加的新任务，跟科举有关。
宋代以后，科举及第成了人们最看重的一件幸事。白鹭承载的，就是这份急切。

1.人格高洁：九鹭喻“九思”

第一条路是道德。莲出淤泥而不染，鹭也一样，于是鹭被看作高洁人格的象征。

《九思图》里的鹭就是这个意思，以白鹭为主题的花鸟画会画上九只白鹭，因为《论语·季氏》里说“君子有九思”：
视思明，听思聪，色思温，貌思恭，言思忠，事思敬，疑思问，忿思难，见得思义。
中国人习惯称鹭为“鹭鸶”，“鸶”与“思”同音，九只鹭鸶就是“九思”。西本愿寺藏的元代《雪中柳鹭图》，走的也是这条路子。

2.谐音吉语：一路连科

第二条路是谐音。“一路连科”——鹭与“路”同音，莲与“连”同音，科举考试一路接连及第。白鹭先当儒家精神的代言人，再跟官僚体系挂上钩，最后被寄予了科举的期望。

3.明清官补：鹭鸶为六品文官标识

第三条路是官服。明清时期文官官服胸前绣的鸟，级别不同鸟不同：一品是鹤，六品是鹭鸶，武官补子上则是虎、豹。鹭在这个体系里，就是六品文官的标志。

晚清六品文官鹭鸶彩绣补服（局部）故宫博物院藏

这么一看就明白了，像明代宫廷画家边文进画的《三友百禽图》那样集结许多鸟类的聚禽图，寓意是士大夫聚集一堂。以此类推，北宋的《梅竹聚禽图》也很可能带着同样的意思。

［明］边文进《三友百禽图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祈愿科举一甲

鸭子的象征含义也随之更新。明代以后，人们普遍认为“鸭”代表“甲”，也就是科举的“一甲”。这个说法大概可以追到宋代，南宋陶枕的纹样里，有孩子拿着莲叶追鸭子的画面，意思是孩子追一甲，科举及第。

所以到了南宋，藻鱼图和莲池水禽图盛行的年代，这些画里除了传统的吉祥寓意，还很可能寄托着一个崭新的梦想：科举及第。宋代以后的中国社会，最有价值的幸福就是这个。

周敦颐：给莲花颁发文人身份证

莲池水禽图也有双重含义。除了结婚、生子这一路，它还有文人那一层。
北宋哲学家、道学先驱周敦颐以爱莲出名，他的《爱莲说》是这篇公案的转折点：
水陆草木之花，可爱者甚蕃。晋陶渊明独爱菊。自李唐来，世人甚爱牡丹。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涟而不妖，中通外直，不蔓不枝，香远益清，亭亭净植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予谓菊，花之隐逸者也；牡丹，花之富贵者也；莲，花之君子者也。
菊是隐士，牡丹是富贵人，莲是君子。三个比喻一拍定音。
从此文人画家画莲，不用再顾忌什么了，放开手画。这类画最终的用途，多数还是婚礼和喜事；但加上了君子的精神，这个主题就有了文人画的格调。这一点和藻鱼图一模一样，民间图案被文人添上一层高义，格调抬上去；文人的画又借着民间题材传得更广。
宋代的莲池水禽图，意义和用处都因此扩了好几圈。

元明清：从吉祥画到鉴赏画

元代出现了很多水墨莲池水禽图。原来浓彩的吉祥花鸟换成水墨双幅，用途也变了，不再是过年过喜事挂的吉祥画，而是成为供人鉴赏的作品。这类画里鹭出现的概率比鸭高，大概白鹭更适合水墨表现。
元人（旧传徐崇嗣）的《莲池水禽图》，藏东京国立博物馆，正是从浓彩转向水墨这一路的样本。这类画的求购者越来越多，用途也越来越宽，背后是知识分子阶层的扩大。

［明］陈洪绶《画荷花图》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明清两代，莲池题材在两端都开花。宫廷这头有边文进、吕纪，工笔重彩，讲究规矩；瓷器和玉器那头，莲塘纹样铺满碗、盘、佩、嵌饰，明永乐青花莲塘纹碗、定窑与吉州窑的印花碗盘、清代的玉荷塘鸳鸯佩和玉莲池水禽纹饰件等，都是日用器上的同一池水。

［清］玉荷塘鸳鸯佩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［明·永乐］青花莲塘纹碗

落到文人笔下，莲花不再只是吉祥纹样，彻底化作笔墨表达的主题。 八大山人《荷凫图》，寥寥数笔荷梗托举残叶，一只野鸭缩颈而立。荷与凫这组古老吉祥图像，在他笔下，既保留传统母题，又寄托画家清冷孤高的心境。他书写草书《爱莲说》，重写周敦颐名篇，书法与绘画意境相通，文、书、画融为一体。

［清］八大山人《荷凫图》

［清］八大山人《草书〈爱莲说〉》

恽寿平《出水芙蓉》以没骨法写生，粉白花瓣鲜活温润，仿佛刚刚从水中浮出，专注于莲花本身清雅的姿态。

［清］恽寿平《出水芙蓉》（临陈淳）

齐白石《荷下鸳鸯》，红花墨叶，莲间一对水鸟。将民间流传的吉祥寓意，转化为质朴生动的现代笔墨，传统母题在文人绘画中持续焕发生机。

［近代］齐白石《荷下鸳鸯》

一朵莲花，就这样同时站在婚礼的喜堂和君子的书案之间，中国人对幸福的想象，常常是直白和含蓄并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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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责任编辑：李思琪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