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话里的皇后都是大美女，现实世界的皇后，可不一定。她们即使在肖像画上靓成一枝花也不顶用，大半功劳得记在宫廷画家头上。结婚典礼上初次见到新娘本尊的皇帝，心里想必五味杂陈。可那会儿血统比颜值重要，世上既没照相机也没狗仔队，皇后长得不尽如人意，也没人嘲笑。
直到报纸时代来临。
平民百姓能通过照片一睹皇族真容了，一张漂亮的脸蛋对于皇室拉拢民心来说立刻变得很重要。美丽的国母能引来好感，有时还能把皇帝的失误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
[德国] 弗朗茨・克萨韦尔・温特哈尔特《欧仁妮皇后被她的侍女们簇拥着》贡比涅城堡藏

赞颂美人是人类的天性，美人身份高贵，那就更不得了。人们爱着美貌的皇后，若她像扯动轻纱罗裙般被不幸围绕，人们就爱得更深。想要让一代艳后成为传奇，负面因素必不可少。
所谓乱世出佳人，19世纪末接连出现美貌却不幸的皇后，绝非偶然。那是一个王朝帝国风雨飘摇、等级社会日落黄昏的时代。

01.绝代双后 乱世出佳人

鲜花般盛放，悲剧般落幕

奥地利皇帝弗朗茨・约瑟夫一世的皇后伊丽莎白、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皇后欧仁妮、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皇后玛丽亚・费奥多罗芙娜、英国爱德华七世的王后亚历山德拉…… 世人皆赞叹她们灿如鲜花、美若烟霞，也总喜欢将她们坎坷跌宕的命运放在一处对比。

[德国] 弗朗茨・克萨韦尔・温特哈尔特《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交握的手》 英国皇家收藏信托基金会藏（温特哈尔特为欧洲王室绘像无数，此为其中一例）

一众王室美人之中，最耐人寻味的较量，发生在两人之间：被誉为 “哈布斯堡家族史上第一美女” 的伊丽莎白，以及时常被视作她潜在对手的欧仁妮。

两位皇后跨越国度的羁绊

对自身容貌极度执着的伊丽莎白，习惯收集世界各地美人的影像，欧仁妮的肖像自然也在其中。
二人的渊源，更深藏于波拿巴与哈布斯堡两大家族的纠葛里：伊丽莎白最难相处的婆婆索菲，传闻青年时期曾与拿破仑・波拿巴之子有一段情愫；而欧仁妮的丈夫拿破仑三世，正是拿破仑弟弟之子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泽维尔·温特哈尔特《茜茜公主肖像》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藏

极致美感，难分高下

伊丽莎白与欧仁妮都留下大量影像资料，真实容貌有据可查，画家无需刻意美化，二人都是无可争议的绝代佳人。
宫廷画师温特哈尔特先后为她们执笔画像，透过笔触便能窥见截然不同的气质。伊丽莎白敏感纤细；欧仁妮眼尾微垂，气质柔和温婉。一个清冷、一个温润，环肥燕瘦，各有风韵。谁更胜一筹，终究只是观者主观偏好。

两位美人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命运？

02.茜茜 被艺术定格的薄命皇后

闺名“茜茜”的伊丽莎白，早已通过罗密・施奈德主演的电影三部曲、风靡全球的维也纳音乐剧和不计其数的传记文学，在人们心里定格成薄命佳人的形象。气质高贵的瓜子脸、冷艳的眼神，170 厘米身高、50 公斤的超模身材，与大众心中的茜茜形象完美相符。

16 岁踏入帝国牢笼

1837 年，伊丽莎白出生于巴伐利亚王国的名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，童年自由而快乐。15 岁那年，姐姐与弗朗茨・约瑟夫皇帝的婚事被提上议事日程。相亲会面中（当时相亲就等同于确定结婚），年轻的皇帝却对纯粹来凑热闹的小妹妹伊丽莎白一见钟情，力排众议定下婚事。

[德国] 卡尔·冯·皮洛蒂、弗朗茨·亚当《巴伐利亚的伊丽莎白》，1853年

一个大洒狗血的故事开始于一名年仅 16 岁的帝国新娘。当时执掌维也纳宫廷的，是精明强干、被称为哈布斯堡家族唯一“男人”的皇太后索菲。从未受过宫廷教育的放养少女，自然不是老江湖的对手。
伊丽莎白只能勉强依靠丈夫的爱，竭力忍受沉重的身份桎梏和婆婆的叱责。生下继承人后，她为寻求喘息空间远离维也纳宫廷，游历各国，一时被戏称为“旅行者皇后”。然而皇帝对她的爱绝非虚妄，他理解她的辛酸，多年来一直隐忍着她的疏离。

画布上帝王的绵长相思

温特哈尔特笔下的伊丽莎白，散落一背的青丝。这身装扮不算新鲜，但配上那件颜色素洁、宛如贴身内衣般的长裙，散发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气质。

[德国] 弗朗兹·克萨韦尔·温德尔哈尔特《伊丽莎白·冯·奥斯特莱希皇后》霍夫堡宫藏

这幅画并非官方肖像，而是皇帝为消解对爱妻的思念委托创作的，完成后一直放在他的办公室里的书桌上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到。
望着画，仿佛能找到皇帝多年痴恋伊人的缘由，也似乎窥探到他某些不可为外人诉说的内心秘密。

美貌铸就的政治力量

30 多岁的伊丽莎白正处美貌巅峰，奥匈帝国的组建，可以说完全归功于她在匈牙利的巨大人气。绝代佳人的魅力之大，连被占领国的国民都为其倾倒。

[德国] 弗朗兹·克萨韦尔·温德尔哈尔特《奥地利皇后伊丽莎白身着饰有钻石星的宫廷晚礼服》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藏

表面风光的背后，伊丽莎白也有自卑之处。她极讨厌自己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，因此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决不露笑容。她深知“时间”是“美”的天敌，对自己有朝一日将失去美丽与青春极度恐惧。为保持身材，伊丽莎白采取相当极端的方法减肥，在美容方面做出的巨大努力几乎能编成一部传奇名著。
随着年岁渐长，她开始讨厌拍照，有时为对抗突然转向自己的镜头，用扇子遮掩面容，至今还留存着皇后骑在马上持扇半遮面的照片。

接踵而至的无尽哀恸

就在自身开始走下坡路时，一连串变故接踵而至。关系亲密的同族侄儿、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神秘溺亡；夫弟马克西米利安在墨西哥被枪决。
真正的悲剧还在后头，帝国皇储、伊丽莎白唯一的儿子，在尚未与妻子生下继承人的情况下，与身份低微的情妇一起开枪自杀（这一历史事件曾多次被搬上银幕）。

《奥地利伊丽莎白皇后肖像》

在此之前，伊丽莎白从未想过要去关心儿子的烦恼，也从未假设过帝国可能无法由哈布斯堡直系子孙继承。然而随着一声枪响，她成了悔恨终生的母亲、失职的皇后。此后她除了丧服再不穿其他衣服，与流浪无异的旅行越来越频繁。

一场猝不及防的终结

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路易吉·卢切尼袭击了时年 60 岁的伊丽莎白，用细长尖锐的锥子一击刺中她的胸口。从他的叫嚷中人们得知，刺杀行动并非针对她本人，整个皇族都是目标，皇后只是“不凑巧”出现在眼前而已。她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
路易吉·卢切尼刺杀伊丽莎白

真是富有戏剧色彩的一生。也难怪她的生涯会被写进书中，多次改编成电影和音乐剧。

03.欧仁妮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裙撑皇后

另一位乱世美人是欧仁妮。

欧仁妮比伊丽莎白年长 11 岁，1853 年结婚，只比伊丽莎白早一年成为皇后，成婚时她 26 岁。这个年纪放在当下是恰到好处的适婚年龄，在 19 世纪却是不折不扣的大龄未婚女子。新郎拿破仑三世时年 44 岁，素来风流，青年时期流连花丛，人至中年依旧孤身一人。画作里的欧仁妮自带一种未经世事的清纯气质，或许也和她嫁给年龄差距悬殊的帝王息息相关。

西班牙小贵族少女的野心

与伊丽莎白出身显赫的巴伐利亚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不同，欧仁妮仅仅来自西班牙低层贵族。少女时期她在法国修道院成长，法语甚至比母语西班牙语更为流利。在母亲筹办的沙龙之中，她结识梅里美、司汤达等一众文坛名流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特哈尔特《欧仁妮皇后肖像》，希尔伍德庄园、博物馆和花园藏

随着年岁增长，欧仁妮的艳丽容貌与明快性格引来无数追求者，可她悉数回绝。她不愿被一段平庸婚姻困住，心中藏着更远的抱负。最终她走入拿破仑三世的宫廷，顺利赢得皇帝的爱慕。

世人皆知的裙撑女王

经历两次流产，欧仁妮艰难诞下唯一的皇位继承人（伊丽莎白育有一子三女，欧仁妮仅有一子）。至此，法国民众才慢慢接纳这位异国皇后。怀孕期间，她用来遮挡身形的巨型裙撑迅速席卷整个欧洲，民间也赠予她“裙撑女王”的称号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特哈尔特《欧仁妮皇后》，1854年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

​光鲜的时尚地位无法填满欧仁妮的欲望。肖像中温婉柔美的皇后，实则心思敏锐，热衷于涉足政事。传闻拿破仑三世进军墨西哥、扶持傀儡政权的计划正是出自她的提议。哈布斯堡的马克西米利安大公，也就是弗朗茨・约瑟夫一世的弟弟，被墨西哥皇帝的虚名诱惑投身其中，可法国许诺的支援迟迟未到，最终殒命墨西哥。

[英国] 爱德华・马修・沃德《法国欧仁妮皇后与威尔士亲王亲王爱德华及长公主维多利亚》

此事令拿破仑三世夫妇遭到全欧洲非议，大众对欧仁妮的好感一落千丈。其实她早有隐隐的不安：她十分痴迷玛丽・安托瓦内特，还特意为这位走上断头台的前朝王后举办展览。

仓皇出逃的法兰西皇后

欧仁妮的皇后生涯不足二十载。法国难以忍受普鲁士的挑衅，普法战争爆发。在欧仁妮劝说下，年过六旬的拿破仑三世御驾亲征，不幸沦为俘虏。这场惨败带来的怒火，尽数涌向欧仁妮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特哈尔特《欧仁妮皇后》，1854年，休斯敦美术博物馆藏

为避免重蹈玛丽・安托瓦内特的覆辙，她果断收拾行囊逃离法国。她曾坦言：“我并不畏惧死亡，但我不知道巴黎的妇女会怎样对待我，因此选择流亡海外。”

见证帝国崩塌的幸存者

祸事接踵而至。流亡英国之后，丈夫拿破仑三世在失意落魄中病逝；唯一的儿子为报答英国，奔赴祖鲁战争，最终战死沙场。直至最后，欧仁妮也没能守住王朝血脉。
她的晚年命运，和伊丽莎白走向完全不同。欧仁妮孤独地长寿至 94 岁，亲眼见证哈布斯堡、罗曼诺夫、霍亨索伦三大王朝相继崩塌，也看见了奥斯曼帝国在一战战败后四分五裂。

时至今日，我们很难评判，伊丽莎白与欧仁妮，谁的一生更为悲凉。

04.结语 两种命运的叩问

一位被刺于瑞士湖畔，60岁；一位长眠于英国，94岁。

茜茜一生在逃：逃婆婆、逃宫廷、逃镜头、逃衰老，最后没逃过刺客的锥子。欧仁妮一生在争：争丈夫、争地位、争时尚、争权力，最后输给了时代，却赢回了漫长的余生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德尔哈尔特《Empress Eugénie》拿破仑博物馆藏

温特哈尔特给两人画像时，大约想不到他笔下的两位绝色，一个活成了传奇，一个活成了历史。
美貌是恩赐，也是诅咒。两位皇后都用一生验证了这句话。

如果让你选，你愿意像茜茜那样灿烂而短暂，还是像欧仁妮那样平凡而长久？快来评论区聊聊你的答案！

05.微课堂 MICRO-CLASS

弗朗兹·温特哈尔特（1805—1873）

弗朗兹·克萨韦尔·温特哈尔特（1805—1873），是19世纪欧洲极具影响力的德裔宫廷肖像画家、版画家。他出身于德国黑森林的乡村，早年系统学习版画与绘画技艺，后进入慕尼黑美术学院精进画功，并远赴意大利游学积淀艺术修养，逐步形成成熟的个人画风。

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德尔哈尔特于1865年

他是当时欧洲王室最青睐的御用画师，长期为英国维多利亚女王、法国欧仁妮皇后、奥匈皇室等欧洲顶级贵族画像，留下诸多茜茜公主等经典宫廷肖像。其作品兼具新古典主义的端庄、洛可可的精致与浪漫主义的柔美，尤为擅长还原丝绸华服、珠宝蕾丝的细腻质感，笔触细腻写实，格调华贵典雅。

[德国] 弗朗茨·克萨韦尔·温德尔哈尔特《赛恩-维特根斯坦-赛恩公主莱昂尼拉的肖像》盖蒂中心藏

温特哈尔特在世时声名鼎盛，精准描摹出十九世纪欧洲上流社会的风貌与气韵，代表作有《欧仁妮皇后与侍女》《奥地利皇后伊丽莎白》。后世曾一度低估其艺术价值，如今他的画作被重新审视，成为记录近代欧洲宫廷风尚与贵族审美的珍贵视觉史料。

06.访问方式 ACCESS METHO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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